我认认真真地读完了这本600余页、67万字的《长征》,而且,在阅读的过程中,内心受到的激荡愈来愈强烈,直至最后掩卷叹息。我敢说,在我这个年龄段,少有人会对长征感兴趣。这里的原因,大多是由于对从小受到的枯燥的革命传统教育的逆反,乃至怀疑其中的事实。但是我要说,如果抛弃了意识形态的争论,深入地去挖掘那段70多年前的历史,以及当中的点点滴滴,你会发现,长征绝不是想象中的简单乏味,它蕴含的意义和价值,值得我们每个人去体味。
我不想过多地沉湎于长征中那些细枝末节,虽然有些小故事确实改变了历史车轮的轨迹。关于长征的史实,有一些片段颠覆了我原本的认识。比如:
(一)长征一开始并没有被策划,而仅仅是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向外围寻求战略机动,向位于湘西的贺龙率领的第六军团靠拢。只是在转移后的被围追堵截和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之后,才演变成长征的;
(二)没有任何人决策了长征,毛泽东在长征之初更是被排斥在了决策体系之外,直到遵义会议后,他才挤入中央决策团队,而且周恩来作用巨大。中央红军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由一个不到24岁的年轻小伙子-博古领导的。因为他来自于共产国际,而当时的共产党强烈地依靠共产国际的指示;
(三)国民党没有在如此漫长的征途中彻底剿灭“共匪”,根源在于国内的军阀派系,谁都不愿意豁出命去抵抗。蒋介石很生气,很困难,甚至一度要求部队向红军学习。尽管如此,蒋介石仍旧在诸如湘江战役等战斗中给予红军重大的打击,以至于中央红军从转移之初的十万人,锐减到抵达陕北的不到6000人。
以上这些事实还有很多,也很精彩,但关键的问题是,隐藏在这些事实背后的,是什么精神在顽强支撑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年轻人,在中国最荒僻的穷山恶水间,被数十倍于已的敌人包围,却义无反顾地不停地奔跑、战斗?不可否认,红军的队伍里有逃兵,在最艰难的时刻,有人开小差。但那些坚持到最后的人,绝对是一群拥有信仰、梦想的精英。
我把这群人,分成两类。
一类是受过良好教育,接受了马列思想,并执着于改变中国命运的人。他们基本上构成了红军的领导中坚力量。他们拥有坚定的信仰,其根源来源于西方哲学思想和中国实际的结合。另一类则是曾经饱受压迫的贫苦青年,他们从红军的言行中看到了翻身的希望,决不苟且地活,而要壮烈的死。他们像他们的祖祖辈辈一样,走上了一条类似于“农民起义”的道路,可越走越发现,这支队伍,与中国历史上无数次的农民起义军,有太多的不同。
对革命信仰的执着、对生命的渴望、对有尊严生活的向往、对建设一个新国家的憧憬,支撑着这群年轻的人们走到了最后。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他们都成全了自身存在的意义。他们的叛逆,是最辉煌伟大的叛逆,相比之下,我们所谓的叛逆显得渺小而可笑;他们的徒步和奔跑,是生命的比拼,相比之下,我们当今的徒步仅仅是作为旅行的一种。
我从长征中读出了精神的力量。虽然纯粹的共产主义者信仰绝对的物质创造论,但我认为,至少在所有经历过长征的人们的心理深处,一定相信精神、信仰的力量。不相信这种力量,就无法解释随后发生的历史。要论长征的价值,还是这本书前言的一段话说得好:
因为付出了太多的牺牲,因为在难以承载的牺牲中始终保有理想和信念,所以,一切艰难险阻皆成为一种锻造——中国工农红军的长征在人类历史进程中留下的是:坚定的信念、坚强的意志以及无与伦比的勇敢。这些都是可以创造人间奇迹的精神。物质和精神是认识生命的过程中两个互相依存但处于不同空间的要素。
前者是须臾的,后者是永恒的;前者是脆弱的,后者是坚实的;前者是杂芜的,后者是纯粹的。支撑生命最可靠的力量不是物质而是精神——小到决定一个人人格的优劣,大到决定一个民族和国家文明的兴衰。
一个没有精神的人,是心灵荒凉的人。
一个没有精神的民族,是前程黯淡的民族。
精神的质量可以改变个人与世界的命运。
所以我认为,那些要急于搞懂中国问题,想从中国发展上捞一杯羹的老外们,应该去研究一下长征,看一看中国力量的精神源泉;
我更认为,作为中国人,作为在所谓现代化道路上被繁华的物质生活迷乱了头脑的人们,更应该比世界上任何人有理由读懂长征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