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这个人，嘉靖帝说他是个孽障；张居正等清流说他是国之利器，甚至是国之神剑；我说他就像面对着大风车的唐吉柯德，典型的理想主义者。

悠悠两千多年中国封建史，海瑞的出现绝对是小概率事件。到现在我还想不明白，他这样的人，怎么读的四书五经，怎么考中的举人，又怎么敢如此“作恶犯上”？这简直太矛盾了。矛盾到我怀疑关于他的记载是否真实。可是，至少在已知的所有历史记录中，海瑞保持着一贯的刚正不阿，清正廉洁，爱民如子，嫉恶如仇。

中国的官场一向是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地方，所谓为官之道，早已发展成一门学问。其登峰造极的总结，便是剧中一再出现的一句话，为官，要“思危，思退，思变”。能在官场全身而退，继而以退为进，即是王道。这套思路，说给老外们听根本无法交流，只有深谙中国历史和哲学的人才会啧啧称是。

所以有人说，海瑞原本就不应该出来做官，举荐他的谭伦后悔了，连海瑞自己都有些后悔。因为他要对抗的，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而是整个帝国的根基。拿海瑞自己的话说，就是“家国不分”。皇帝老儿当然把天下当作他一人的天下，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海瑞信奉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套理念，除了愚弄天下的知识分子，有谁真把它当回事？

不过，凡是真要做极端了，也有好处。做到极致的海瑞，没人敢杀他，哪怕他最后一心求死。因此海瑞本人的命运不能算是不幸的，他最终得以善终。可是，还会有第二个海瑞吗？事情发展到最后，皇族和内阁那些高官们，只能把他养起来供着，而不敢让他出去做事。供奉着海瑞的人们，可以表明自己有爱民之心；不敢让他出去做事，是清楚地知道，海瑞一出去，必然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

这就是中国传统政治和文化的大悲哀。明知自身早已病入膏肓，却只能慢性自杀，早晚都是个死，能拖则拖。拖到无可再拖，便改朝换代，接着周而复始，历史便这样简单地循环。这全是因为横亘在中国政治上的一道死结始终无法打开，这便是缺乏权力制衡。天下是某人、某家、某党的天下，而不是天下人的天下。这其中有种种复杂的原因，直到今天，也只能说这道死结不过稍有松动而已。

于是，问题越是不堪，越是需要海瑞这样的人来当道德楷模，让人们顶礼膜拜。顶礼膜拜之后，一转身，该干嘛还是干嘛。